究竟甚麼是信

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說,說了就努力做到。

文|馬素華 (國立臺東大學身心整合與運動休閒產業學系教授)

台灣2013年年度代表字票選,前七名都是負面字:假、黑、毒、亂、謊、悶和混,這些字說明這一整年社會民眾心靈的不安與不信任。原因不難理解,假油、假食品、假環保、關說案事件,從食安到政治問題,讓許多人對政府失去信心。真與誠是治療假的解方,在目前的情況,大家更需要從個人自身做起,實踐「信」,再擴及到企業與政府都實踐「信」,才能夠衝破這個困局。究竟什麼是信呢?信對個人、企業與政府的重要性?如何實踐信?本文從《論語》的原文與註解(1)以及文獻資料,就三方面:信的造字與涵意、守信是倫理規範、信心的力量,提出作者的淺見,與讀者分享。

信的造字與涵義

從造字來看,在古漢字中,「信」字是一個會意字。《說文解字序》:「會意者,比類合宜,以見指撝(同「揮」),武信是也。」(2)意思是:會意字由兩個或多個獨體字組成,以所組成的字形或字義,合併起來,表達此字的意思。有了這個「會」「意」的過程,字形就能記錄比較抽象的字義。會意字大致可分為以形會意和以義會意兩類。止戈為「武」,是以形會意;人言為「信」,是以義會意。

信字,《說文解字》與康熙字典都放在人部,《說文解字》:「誠也。從人從言。」意思是:人的言論是誠實的叫做信。康熙字典載《集韻》《正韻》註:「音訊。愨(ㄑㄩㄝˋ)也,不疑也,不差爽也。」意思是:信的意思是消息;是誠實的、不懷疑的、沒有差錯的。信是真心誠意,真實不虛偽,誠實不欺騙。誠信兩字經常連用,是一體的兩面。

守信是倫理規範

一個人要要求自己有「信」的修為與實踐。人無信不立,信的實踐就是守信。儒家把「守信」作為個人立身行事的倫理規範,守信就是誠實對待自己的一言一行,是一種為自己為他人負責的態度。《論語‧學而篇》:「吾日三省吾身,…與朋友交而不信乎?」意思是:每天都要自我反省三次,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交往,自己是否是確實可靠的?《論語‧為政篇》: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」意思是:一個人不講信用,真不知道他怎麼與人交往?就像大車沒有連接橫木的輗,小車沒有連接橫木的軏,車子要怎麼拉著走呢?古人「一諾千金」、「一言九鼎」與「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」的說法都是重視信守承諾。

證嚴法師在《慈濟月刊》說:「人性之貴莫過於信。一個人要成就事業或道業,不能離開誠與信。(3)」星雲法師也在人間福報說:「立身處世,投機取勝只是一時的,唯有信守承諾,篤實行事,才能獲得別人永久的信賴。」生活的各方面,政府推行政令,戰時兩軍對陣都要信守承諾(4)。在企業方面,信義為立業之本,誠信是品牌的成本。《論語‧衛靈公篇》:「君子義以為質,禮以行之,孫以出之,信以成之;君子哉﹗」意思是:君子看到當做的事就去做,做事的態度要合於禮制,用謙虛的言詞表達意見,他所說所做的都是值得信賴的,方才可以成功。

人民與政府的關係更是建立在對制度信任的基礎上。《論語‧顏淵篇》:「子貢問政。子曰: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…民無信不立。」意思是:子貢問如何從事政事?孔子回答說,國家要有足夠的糧食,足夠的軍備,人民對政府才會有足夠的信任。一個主政者如果不能得到人民的信任,他主持的政事就不會成功。《論語‧陽貨篇》:「子張問仁於孔子。孔子曰:能行五者於天下,為仁矣…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,恭則不侮,寬則得眾,信則人任焉,敏則有功,惠則足以使人。」意思是:子張問孔子怎樣做才是有仁德。孔子說:能在世上實踐五種美德,那就是有仁德了……恭敬、寬厚、誠信、敏捷、施惠:對人謙恭就不致遭受侮辱,對人寬厚就會得到眾人的支持,對人誠實就能得到別人的信任,對事勤敏就能做事顯出成效,對人施惠就會得到眾人的擁護,聽從你的派遣。

下面是幾個守信的故事:

信守承諾修道有成(5)

中國民間很早就有妙莊王幼女妙善公主是大悲觀音菩薩的傳說。並有《觀音寶卷》、《香山寶卷》及《觀世音菩薩傳略》等書。《香山寶卷》現存最早版本的年代是1773年,提供許多有關妙善觀音的生平細節。

妙善公主從小吃素,不顧父王的極力反對和姐姐們的欺凌,歷盡萬險,一心向佛。她在阿彌陀佛跟前發誓,不管刀山火海,不管人情冷暖,都要義無反顧地普度眾生。阿彌陀佛告訴妙善,當她玉花瓶裏的甘露滿了並且長出楊枝的時候,她就會圓滿。妙善刻苦修行,受了很多委屈,終於有一天玉花瓶裏有了半瓶甘露,那是她多年的心血。有一天,魔王前來搗亂,讓民宅失火,並笑問妙善:「看你怎麼辦?」妙善冷靜地說:「這有何難。」說著毫不猶豫地把甘露灑向火焰,救了老百姓的命。妙善捨得那麼坦然,她每一秒鐘都在履行她對阿彌陀佛的諾言,最後她修成道,就是我們所知的觀音菩薩。

信守契約陵園成名(6)

紐約有一處觀光景點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著名的北軍統帥、美國第十八屆總統尤利烏斯·格蘭特(Ulysses S. Grant)的陵園,在陵墓旁邊不到一百米處有一座五歲男孩的墓。和總統葬在一起的男孩叫St Claire Pollock,1797年的7月15日,男孩因為意外落水死亡,父親將兒子埋葬在落水處。多年後,主人家道衰落,將土地轉賣。但是在契約裡有一個條件,永遠保留孩子的墓地為土地的一部分。100年過去了。這片土地被輾轉出售過很多次,男孩的墓被完整的保存下來,從未被損毀。

1897年,政府要建格蘭特總統的陵園,恰恰選中了這片土地。男孩的墳墓,仍然沒有遭到破壞。又一個100年過去了,1997年7月當時的紐約市長朱利安尼(R. Giuliani)來到這裡,在緬懷格蘭特將軍的同時,下令重新修整了男孩的墳墓,並且立上一塊木牌,親自撰寫St Claire Pollock墓地的故事。現在格蘭特總統的陵園成了很多紐約遊客的必到之地。是男孩父親當初轉讓土地的那份契約讓一代又一代的土地主人,格蘭特陵墓的修建者,還有歷任紐約市長堅持不改變,成就了此處觀光景點。

一塊餅砸一樁生意(網路故事)(7)

有一次我姊的一個日本客戶石川想在中國尋找某項業務的合作夥伴,我就介紹石川和賈總在我姊的公司裡見面,談的挺融洽。到中午吃飯時間,大夥一起去吃海鮮自助餐。在吃到尾聲的時候,賈總眼前的一個碟子裡有一塊蔥油餅,他吃不下了。他說:「現在就是有人給兩個錢也吃不下這個東西了。」我開玩笑地對他說:「吃是能吃下的,要看給多少錢了。」他馬上說:「你要能吃下去這塊蔥油餅,我給你二百塊錢。」我把餅吃到肚子裡去了,得意地拍了拍手,說:「賈總,我吃完了。」賈總的表情有點不自然:「想不到你還真能吃下去啊!」然後他看向我姊說:「今天就這樣吧,我看差不多了,明天你帶石川先生到我們公司去,我們再進一步談談細節。」我姊說好,向石川轉告了賈總的意思。賈總率先站起來,我們幾個人也起身一起往外走。賈總他沒有拿出來打賭輸了的二百元錢。走到外面的停車場,石川悄悄地問我:「那個賈桑給你錢了嗎?我沒有看到他給你錢。」我笑著搖搖頭:「這都是鬧著玩的,不當真的。」他很嚴肅地說:「他當時說你吃了餅他就給錢,怎麼能不當真,他要給你這個錢才對。」第二天,石川變卦了,不肯到賈總的公司去談合作事宜,他對我姊說賈總言而無信,這樣的人做不好生意,不能與之合作。

信心的力量

信守承諾建立了個人、企業、或政府的信用,因為信用得到他人的信任、信賴、相信。相信是無條件接受一個具體的事實或答案,再因為相信產生信心。信心是力量的泉源,有信心就能產生力量。無論做什麼事,信心是成功必須具備的條件。

國父孫中山先生說過,「吾心信其可行,則移山填海之難,終有成功之日;吾心信其不可行,則反掌折枝之易,亦無收效之期。」意思是:我如果相信這件事可以實行,就算是移動山、填滿海這樣的難事,終有成功的時候。若我不相信這件事能夠實踐,既使是像反轉手掌、折斷樹枝這種輕鬆容易的事,也不會去做。他歷經十次起義失敗而不氣餒,最後革命成功,建立中華民國,所憑恃的就是堅定不移的信心。我國對抗日本侵華戰爭,歷經八年最終獲得最後勝利,也是國人相信「國不亡,有我!」

下面是幾個信心的故事:

一支上籤一世佛光(網路故事)(8)

兩座相鄰的山頭,北山和南山;兩座相似的廟宇,北廟和南廟;兩個同樣老的和尚。不同的境況,南廟終年香火不斷,佛香繚繞,北廟卻冷冷清清。北邊的香客寧可翻山越嶺爬過兩座山,或者開著私家車繞過兩條盤山公路,也要到南廟燒香。眼看香客越來越少,香火越來越薄,北廟的老和尚坐不住了,帶了足夠的乾糧,獨自下山、上山,他想到南廟看個究竟。

入夜,山裡一片靜寂,兩個老和尚坐在廟外的石桌前品茶。北廟的老和尚一臉迷惘說道:「論廟宇,北山比這兒修得要好,論誠意,我認真接待每位香客,不敢絲毫懈怠。為什麼這兒香客如織,而北山卻寥寥無幾呢?」主人笑而不答,起身續了一壺竹葉青,裊裊水霧中,取出了白日所用的佛簽說道:「來,抽一簽!」北廟的老和尚猶豫了一下。認真地取了一支說:「上簽。」主人看也不看籤上的內容說:「再抽一簽!」又取一簽還是上簽。主人把簽放到一旁,還是不看說:「再抽!」仍是上簽。北廟的老和尚拿籤的手停留在半空中,狐疑地看著主人說:「怎麼還是上簽呢?」「接著抽!」這次,北廟的老和尚索性取了三支,全是上簽!難道……他大驚,而後大怒:「這不是愚弄香客嗎?世上之事天有陰晴,月有圓缺,事有成敗,為何不按佛意如實相告呢?」主人笑著搖搖頭:「香客何以求佛呢?或為情所困,或為功名利祿所擾,心亂如麻,舉棋不定,需要佛祖指點迷津,授以佛意。一支上簽,對處於灰色中的世人來講,無異於一世的佛光,它帶給世人的是人能全、事能圓的堅定信念,世人會因為一支上簽點亮心靈之燈,掙脫紛擾,分辨是非,以足夠的信心和勇氣迎接生活。心有七竅,還有什麼比信心更重要呢?世上之事本一善一惡,告訴世人摒棄惡念,一心向善,方可成功,如此而已,怎能說是愚弄呢?」

眾人為秤心明如鏡(網路故事)(9)

從前,縣城南街開著兩家米店,一家叫「永昌」,另一家叫「豐裕」。「豐裕」米店的老掌櫃眼看兵荒馬亂生意不好做,就想出個多賺錢的主意。這一天,他把調秤師傅請到家裡避開眾人,對調秤師傅說:「麻煩師傅給調一桿『十五兩半』為一斤的秤,我多加一串錢。」調秤師傅為了多得一串錢,就忘掉了行德,滿口答應下來。米店老掌櫃有四個兒子,都幫他料理米店,最小的兒子兩個月前娶一塾師的女兒為妻。新媳婦正在屋內煮粥跟麵線,公公吩咐調秤師傅的話被她聽見了。老掌櫃離開後,新媳婦沉思了一會兒,走出新房對調秤師傅說:「俺公爹年紀大了,有些糊塗,剛才一定是把話講錯了,請師傅調一桿「十六兩半」為一斤的秤,我再送您兩串錢。不過,千萬不能讓俺公爹知道。」調秤師傅為了再多得兩串錢,就答應了。一桿十六兩半一斤的秤很快製成,老掌櫃當天就把新秤拿到米店使用了。

一段時間後,「豐裕」米店的生意興旺起來,到了年底,「豐裕」米店發了財,「永昌」米店沒法開張了,把米店讓給了「豐裕」。年三十晚上,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餃子。老掌櫃心裡高興就把年初多掏一串錢,調十五兩半一斤秤的經過講說了一遍。兒孫們一聽,大家都說老人家實在高明。

這時,新媳婦從座位上慢慢站起來,把年初多掏兩串錢調「十六兩半」一斤秤的經過講給大家聽。她說:「爹說得對,咱是靠秤發的財,咱的秤每斤多半兩,顧客都知道咱做買賣實在,就願買咱的米,咱的生意就興旺。儘管每一斤米少獲了一點利,可賣的多了獲利就大了。咱是靠誠實發的財呀!大家更是一陣驚訝,一個個張大了嘴巴,老掌櫃不相信這是真的,拿來每日賣米的秤一校,果然每斤十六兩半。老掌櫃呆住了,一句話也說不出,慢慢地走進自己的臥室。第二天吃過年初一早飯,老掌櫃把全家人召集到一塊,從腰間拿出帳房鑰匙說:「我老了,不中用了,我昨晚琢磨了一夜,決定從今天起,把掌櫃讓給老四媳婦,往後咱都聽她的!」

一個人誠實、守信、有信用,才會得到自己與別人對他的不懷疑、自信、信任、相信與信心。所謂「失諾誠破信何在」:Trust is like a paper, once it’s crumpled, it can’t be perfect again. You can flatten the paper and try and make it as straight as you want, but it will never be perfect again.意思是:信任(或者信賴、相信、信心)像一張紙,一旦變皺了,就無法再令它回復到像原來那樣完美的平整。你可以盡你所能弄平那張紙,但是它將永遠不會像原來那樣完美的平整。

寓言故事(國中課本)(10)

一隻孤雁為沙洲上一群睡眠的雁子守更,看見蘆叢後一閃一閃的火光,孤雁立刻引吭呼叫,正睡著的雁都醒來了,卻發現沒什麼事,以為孤雁故意撒謊,如是兩回。第三次獵人拿著香炬悄然來到,孤雁飛到空中,鼓著翅膀,拼命叫喚,等到牠滴下了沉重的眼淚,才打醒兩隻孤雁,大部份酣睡的雁兒毫不理會。最後獵人將一隻隻熟睡的雁兒放進了羅網,從此孤雁多了起來。這個故事表示了對孤雁的同情,同時引發了人們對人與人之間該如何相處的深沉思考。雁子之間沒有互信,因此無法互助。

結論

十字真言裡,信字擺在真與誠的後面,是修行的第三個功夫;在真與誠的基礎上實踐信,守信才能獲得肯定,是為人處事的根本,不守信則難以在群體中立足。因此,實踐信的做法是:我們要捫心自問,當我們厭惡社會上的假:假食品、假農民、偽老人,自己的言行有沒有努力增加一分真心與誠實?我們是否先花時間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,再在臉書上按個讚?在工作崗位上,虛的口號或標語不要常掛嘴上;針對客戶提出的「不誠信」問題,拿出改善的方法;停止一切「不道德」的手段;不耍弄小聰明;計算一下產品或服務的誠信代價,那就是品牌成本。當我們參與公共議題的討論時,是否就事論事,不被既定立場綁架?批評一個政策的同時,是否想過有沒有更好的方案可以提出?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說,說了就努力做到。願與讀者共勉。

參考資料
  1. 宋光宇(2008)˙論語心解,從心性的修煉和體悟探索論語的真實意涵˙臺北:萬卷樓。
  2. 維基百科,六書,http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5%85%AD%E6%9B%B8
  3. 證嚴法師(1995)˙人性之美莫過於誠˙慈濟月刊˙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miao-miao7795/article?mid=396
  4. 星雲大師(2000)˙承諾的力量˙人間福報˙http://www.book853.com/show.aspx?id=332&cid=75&page=21
  5. 青松(2009)˙青松絮語:一言既出駟馬難追˙大紀元文化網人生感悟˙  http://www.epochtimes.com/b5/9/7/31/n2607458.htm
  6. 侯成成(2013) ˙和總統葬在一起的草根男孩˙中國經濟時報˙http://jjsb.cet.com.cn/articleContent2.aspx?articleID=151901
  7. 達摩流浪漢的日誌(2010)˙一塊蔥油餅(誠信)預示了公司的倒閉˙網易博客http://cqneweast.blog.163.com/blog/static/3261924720108603917515/
  8. 籤詩千思千千事(2011)˙一支上籤一世佛光˙人生如棋落棋不悔˙http://mygod0328.pixnet.net/blog/post/36145257
  9. 天使不打烊(2005) ˙秤的故事分享(轉)˙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cxc555/post/1282321044
  10. 朱企霞(1997)˙孤雁˙台灣國民中學教材《國文》(選修)第一冊˙臺北:國立編譯館。http://home.ied.edu.hk/%7Emsho/articles/227-%A9t%B6%AD.pdf